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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锡龙 繁华的都市里,并不缺乏有声有色的生活,然而有一种声音,再也无从听到,成为记忆当中永远的符号,比如货郎声。
一个货郎,挑着满满的一担货,摇着拨浪鼓,一路走来一路吆喝,“叮叮当,叮叮当”的鼓声,晃悠悠的扁担,洗得发白的长衫短袜,这是货郎留给我们记忆里一帧难以褪色的剪影。在幼小的孩子眼里,一个货郎就是一座百货商店,姑娘和妇道人家要的颜料、针线和纽扣,乡村医生要的仁丹、十滴水,还有小孩子喜欢的雪花膏和点心等等物品,都随着货郎的到来而到来,即便不能立即买上一买,终竟还是能过眼瘾。
并非所有的东西都需要用钱买,有些东西还可以用实物换。小时候,我们都很期盼货郎进村,只要货郎一进村,不待他的担子落了地,总有一拔接一拔的孩子跟着他。货郎隔十天半月来一次,许多人望穿眼睛,只要听到鼓声,大家就纷纷从家里跑出来,高兴得就像过大节。孩子们把羡慕的目光和口水烙在货担上咽在嘴角边:气球花花绿绿,糖果五彩缤纷,作业簿子四四方方,布料漂漂亮亮,所有的一切都是梦中出现过的,也是现实很难有的。偶尔也有喜欢与孩子们打交道的善良的货郎,会掰下两根辣麻花,再分成若干小段,分给馋嘴的孩子们。然后,就告诉说,只要你们有心,不要花钱也可以换到东西。拿什么作交换呢?破塑料布,烂胶鞋,废铁,鸭子的毛,阿姐的辫子,挤完了的金属牙膏皮,还有开春后不久的鲜嫩茶叶,反正还有许多东西能够去换东西的。抵挡不住货郎担上形形色色的诱惑,有些小孩子甚至于故意磨破脚上的鞋子和身上的裤子,结果却老挨父母亲的打。
并非所有的货郎都能带给乡村以甜蜜和温馨,有时候货郎也会成为乡村不安宁的种子,这样的种子竟然也包括着隐秘的爱情。在我的老家,邻近的一个隔河相望的村里,竟然有一个已经订婚给山里人家的姑娘跟着一个年轻的货郎跑了。姑娘为何要与货郎私奔,传说的版本有很多,有的说是姑娘并不喜欢媒妁之言和对方,有的说是姑娘害怕上山吃苦,有的说姑娘与那个货郎本来就是相好,还有的说是姑娘家嫁女是为了换亲。不管怎么说,那个姑娘还是跑了,而且还跑得远远的,姑娘的家里人和山里人家的人,曾经拼命地四处找四处打听,可就是一无所得。年轻的货郎赚到了一个老婆,却害苦了随后进村的货郎,那些货郎,只要进到那个村里,都会被人喊着打一顿。此后,再也没有货郎敢进那个村。也不知那对人现在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,如果还健在,我想,他们也垂垂将老,但愿他们还能相互喜欢着对方,一直到最后的时日。
岁月真的是条河,时间也真的像筛子,流失了许多,过滤了许多,日益丰裕的物质生活,也会带给我们不少的遗憾与感伤。想起货郎,耳边似乎又响起一片“叮当叮当”,只是这些事,这些人,不知不觉,对我们产生过很大的影响,可我们却浑然不知或者漠然相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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